古天娣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晌午。
她懒得漱口,饭也不煮,到厨房揭开锅盖添了碗冷饭,用开水烫了烫就往嘴里扒,吃完,碗也顾不上洗,就急着跑出门口推了一辆28寸双通红棉牌自行车赶往塘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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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坑村的路不好走,山陡,路窄,路面凹凸不平,她两手抓住车把,一双修长的腿蹬着脚踏,圆滑的屁股在车垫上一左一右地晃动着,就像兔子蹦高。
下了一个小斜坡,再往羊肠小道一直走到尽头,一间建在半山腰的泥砖屋就是刘有水的家。
古天娣先将自行车停靠在屋边,然后掏出镜子照了一遍,看看头发有没有被风搅了局,稍为拨弄了几下后脑勺扎着马尾辫的长发之后,见脸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滴,即时兜起胸前那件暗花色粗布造的大襟衫往脸上擦拭。随后,她推开虚掩的木门,朝内喊了几声有水。屋内没人应答。她猜测有水不会走多远,顶多去了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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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留地没有有水的影子,只有灸热的土地散发出火一般的温度。
古天娣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
前面不远传来了潺潺的溪水声。
天娣心动了,她小跑过去,穿过桔树林,拔开生长茂盛的茅草,一条宛如蛇行状的贞仙溪就呈现在面前。
她迅速搀起裤脚涉足下水,双手掬了几口水入口,心里是一阵凉快。她十七八岁那年,常常撒娇要有水带她到贞仙溪摸石螺、捉鱼虾,或抓蟛蜞。有一次,为抓一条小鱼,她不慎涉足深水区呛着水大喊救命,正在不远处的有水闻讯赶来将她救起,见她安然无恙,引不住捧腹大笑。
看见有水笑成个坏蛋样,古天娣发觉不对路,低下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像胶水似的紧贴住胸脯。她脸红了。她觉得被有水占了便宜,即时举起双拳头,像敲锣鼓似的捶打有水的胸膛,嘴里说:“你真坏!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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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山风吹来,撩起了古天娣的外衣,是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她急不可待地把外衣以及一件暗红色花格短褂脱去,双脚刚刚往水里移动,便听见“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阵茅草“沙沙”的响声。声音越来越大,茅草在不断晃动。
古天娣以为是野猪被猎人枪杀受惊吓而逃命路过此地,所以她没穿回衣服,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并攥紧,以防被野猪袭击。蓦然,茅草丛中有一个偏圆的脑袋冒了出来,她惊叫一声,想回过身去穿回衣服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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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驻队干部顾宗仁,他是追着兔子来的。他一边跑,一边露出一副乐呵呵的笑容,说兔子啊兔子,你跑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然而,让他怎么也想不到兔子没抓着,却碰见了古天娣在溪里浸水。
爱打猎的顾宗仁不想去打猎了,他一屁股坐在溪边,两眼直勾勾的透过仿如一面镜子的溪水,贪婪地盯住古天娣那隐约可见的胸脯。
古天娣灵机一动,举起手指住前方的桔树林说:“顾同志,受伤的野猪往那边跑啦,赶快去追吧。”
顾宗仁乍听不见。
不见听乍。
古天娣发觉不对劲,快速转过身去。
顾宗仁笑了笑,说:“其实对于山猪,我一点都不喜欢,像你这样温驯的兔子,才合我胃口。”
古天娣半蹲着身子慢慢转过来:“顾同志,你真会开玩笑。我只是个贴在门上的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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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宗仁只顾低下头去脱鞋袜。
古天娣见状,整个人就像鱼儿被鱼网围捕,几乎从水里跳了起来,惊叫道:“等等,让我穿回衣服你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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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娣,我喜欢你。”
天娣不敢贸然上岸,两手交叉搭住肩膀,似乎是有点冷。
顾宗仁看见天娣的嘴唇有点发紫,忙喊:“天娣,赶快上来,别冷感冒!”
天娣说:“你不离开此地,我宁愿冷僵。”
愿冷宁”我僵。
顾宗仁想当护花使者,同意马上离开。
天娣上岸之后,一边哼粤曲《昭君出塞》,一边慢悠悠地用毛巾擦身上的水珠。钮扣还未完全扣上,就被一双粗大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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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问:“有水,你怎么现在才来?浸在水里舒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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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没有答话。
天娣提高嗓门继续问:“喂,你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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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仍然没有说话,但双手却倏然故意滑落到天娣高高隆起的胸脯上。
天娣像触电似的突然挣脱开,虽然挣脱开,被蒙的眼睛却不停闪着金星,没法看清来人的脸孔,但她猛然意识到这双手绝对不会是有水,于是吼道:“你是谁?”
“是我,天娣。”顾宗仁的声音。
顾宗仁初时确实有离开之意,但走了几步,他觉得这里一片寂静,要是不利用这次机会向天娣发起攻势,恐怕以后难以有这样的机会,于是他利用几棵桔树作掩护,藏在茅草丛中。
“你快走开!”天娣脸上的肌肉像铜钱般硬。
顾宗仁二话没说,一把抱住天娣,他心里早已想好,你不给我机会,我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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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娣无法摆脱饿虎扑食的顾宗仁,被死死地压在茅草上面。这时,她一个深呼吸,提起双脚猛蹬,拚命叫喊,拚命反抗。她早已想好那块神圣的荒草地除了洞房花烛夜交给有水之外,任何男人不得占有它。
眼见自己的裤子就快被顾宗仁强行脱到膝盖,她瞅准时机,使出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力量,蹬起双脚夹住顾宗仁的头部,顺势往左一扭,趁顾宗仁喊疼时,提起双脚朝他的胸腹蹬去,顾宗仁在毫无防备之下,顺着地势滚落了一个小土坡,天娣则扛起锄头赶快跑离现场。
顾宗仁不甘心,快速爬了起来,迂回到天娣背后抱住她,却被反应敏捷的天娣顺势推倒。当顾宗仁转过脸来的时候,一把锋利的锄头已经对准他的脑袋,他清清楚楚看见天娣的手紧紧握住锄头柄,似乎使出了浑身的力量,他担心天娣这个乡下妹失去理智,把他的脑袋劈开,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天娣趁机快跑,越跑越快。
有水刚好挑柴回家,迎面碰上天娣,见她头发凌乱,衣服肮脏,脸色蜡黄,不由惊呼道:“天娣,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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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发生的这一不愉快的事情,天娣打算守口如瓶。她对有水作出了这样的解释:“刚才我在贞仙溪里泡水时遇到了一只野猪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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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显得很紧张,问:“有没有受到伤害?”
天娣说:“没有,只是狼狈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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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信以为真,没有追问下去,却突然竖起脸骂:“是了,你怎么失约?让我白白等了一个上午。”
天娣知道是自己的错,便以微笑相迎:“对不起,昨晚演出到深夜,今早不知醒。”停了停,又说:“ 到大队开结婚证明的事,另找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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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有水家里,天娣显得神思恍惚,竟然傻乎乎的还扛着把锄头立着不动。有水的母亲刘嫂不知底细,以为天娣累到懵了,急忙上前拿过锄头,然后去倒了杯茶递给天娣,咧开嘴嘻嘻的笑着叫天娣坐,坐嘛。
天娣为了掩饰内心的悸动,连喝了几口水,接着用衫袖抹了抹嘴角的水珠,稍为镇定后才说:“刘嫂,我要早些走,明天还要继续去公社排练节目。”
刘嫂好像不高兴,她把视线移到儿子身上,示意儿子劝天娣留在家里吃顿饭才走。可儿子却像个木头人,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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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忍不住骂儿子:“你什么都不像,就像你爸老实,不会哄人开心。”
天娣袒护有水,替他说好话:“诚实人好呀。”
“他这人笨过头牛,蠢过头猪,你不骂他学不精。”刘嫂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把木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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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又乱说话了。”有水瞪眼望着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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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刘嫂关门,天娣说要走。
刘嫂用背脊堵住门,问:“是不是嫌我家里无菜?”
天娣摇了摇头,望了望有水,盛情难却,只好坐了下来。不过,她的心忐忑不安,无法安静下来,担心迟了回去,路上碰见顾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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