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年间,武后专政,洛阳神宫,拔地而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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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其时,洛水惊现白石宝图;民间流传圣母降世,更夸张者,各地甚至有传言神宫铁凤升天,圣母临人……种种征兆,皆为武后日后称帝所铺垫。
时有徐州大街上,众人围观一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天空龙云暗淡,火凤耀天,江河鱼蹦,鸟兽齐鸣;更有后宫花园,凋零肃杀,武后一声令下,一夜之间,百花齐放……”
那说书先生也是有着两把刷子,他大肆渲染,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看着眼前的赏银不断丢上来,他心中简直就要乐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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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火凤耀天,百兽齐鸣,还一夜之间百花齐放,简直放屁!”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清亮爽朗的声音,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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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粗糙灰布衣的少年,五官清朗,棱角分明,虽然看起来有些纤瘦,但眉宇之间一双眼睛却亮的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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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那粗衣少年一打断,立即黑沉着脸,骂道:“你一个小伙夫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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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名叫木子凡,是徐州满春楼收养的孤儿,平时在厨房里打打杂,端酒送菜,常常听到许多文人雅士议论天下,每次一听到各地举兵反武被镇压的事情时,就会忍不住凑上去与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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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皇帝远,对于李家一脉逐个倒台,木子凡虽然没有很深的感触,但是对于“圣母降世,永昌帝业”之类的传言,他是感到愤愤不平。
想当年,开国皇帝李渊太原起兵,扫除群雄,建立唐朝;太宗李世民西破薛仕杲,北击宋刘,收复并汾失地,还有那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个个都是冲阵斩将,刀口上舔血的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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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江山,那是无数战士英魂拼死血战换来的!
许许多多的英雄事迹,木子凡从小就十分崇拜。而对于后宫尔虞我诈,党派内斗,他向来十分反感。此时被说书先生一激,胸口一股气更是堵着难受,不得不发!
“我木子凡身为大唐子民,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算只是一个小伙夫,那也比你一个沐猴而冠的小丑强多了。”木子凡当即驳道,“落叶知归根,禽兽知报恩,而你是连草木禽兽都不如。”
当下武后专政时代,在她的酷吏政治笼罩下,没有人敢公然发表对武后不利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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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凡就算有满腹的不满,也不敢公然妄谈政治,但是对于那说书先生的夸张谣言,木子凡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将那说书先生喷得面红耳赤。
“小兔崽子,你还真是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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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书先生顿时有些七窍生烟。大喝一声之后,往左右使了眼色,顿时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走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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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徐州最繁华的七弯巷摆摊卖艺讨生活的手艺人,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这里是江南要镇,往来交通发达,因此生意竞争也极为激烈,没有一两把刷子,还怎么出来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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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两个恶汉,木子凡顿时有些心里发虚,嘴上却道:“怎,怎么,你们说不过,还想动粗?”
“动粗又怎么样?今天就帮着春满楼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打!”说书先生大喝一声,一指木子凡,一个虬须大汉当即冷笑着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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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足有八尺来高,身强体壮俨然如同一头水牛,双手揉捏之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口中还兀自狞笑:”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承认刚刚说的都是放屁,我今天就放过你……”
木子凡心中暗暗叫苦,要是往常,他定不会去出这风头。
只是他却不后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
当下,梗起脖子,大声骂道:“你爷爷的,你说我放屁,但母鸡替公鸡打鸣,岂非天下最响之屁?”
“小子找死!”
见木子凡还敢嘴硬,虬须大汉虎目一瞪,顿时怒不可遏,铁拳一握便向着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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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壮一瘦,身形相差极大,而且大汉显然还是个练家子,只怕一拳就能让木子凡歇菜。
三丈,两丈,一丈!拳风呼啸,下一刻,便会在木子凡脸上开一个染酱铺,不少人,都吓得捂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不大,却娇媚入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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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你敢动我春满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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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须大汉的铁拳,停在了木子凡鼻子前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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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猛的拳风,让木子凡的头发都扬了起来,但饶是如此,他却没有后退一步。
哗啦,人群顿时让开了一条道路,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一个人却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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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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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材颇高,浓妆艳抹,款款而来,看似柔媚无骨,但却气势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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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会虬须大汉,以及看台上的说书先生,她一把大手扯住木子凡的衣领就往回拖:“死木头,又跑出来偷懒,看老娘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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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慷慨激昂的木子凡,瞬间就没了脾气,无他这老女人正是那满春楼的老鸠,木子凡可不敢开罪她,谁让自己是帮人打工的伙夫。
“薛迎春,你就这么带他走了,这不符合我们七弯巷的规矩吧?”虬须大汉收起架势,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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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要不今晚来春满楼,妾身好好补偿补偿你?”薛迎春顿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说完娇笑了一声,继续往人群外走去。
“等等……”大汉虎目大睁,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说书先生王麻子赶紧拉住了他,“算了,今天撞上这女人,算这小子走运……”
……
“春姐,这大白天的也没什么生意,您不好好呆在闰房里养尊处优,何苦跑来这里凑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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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一处人群稀少的小巷口,木子凡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薛迎春,嘻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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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一大堆活要干,少跟老娘油嘴滑舌的。”薛迎春啐了一口,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你说你从小在七弯巷长大,说话都不过头脑吗?坏人生意无异于砸人饭碗,这一小摊说书的,后面可能有几大家子,十几张嘴,就是吃都能吃了你一个小伙夫!你说你……”
“哎呦!对了,厨房里我还给七姑娘炖着一锅汤呢!出来买香菇,耽搁太多时间了,伺候不好,晚上她要是不出阁,那位包下他三天的公子可不好打发啊!”
木子凡见她还要长篇大论,赶紧“惨呼一声”,当即捂着头向小巷深处跑去。
薛迎春颇有些无奈地看了少年的背影一眼,刚刚木子凡在闹市说的那一番话,刚从绸缎庄出来的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特别是那句“母鸡替公鸡打鸣”更是让她心中汹涌澎湃。
楞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端详,口中喃喃自语:“本来想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没想到他还是跟这些东西纠缠到了一起,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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