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城,一座繁华热闹的酒楼里围坐着一大堆客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有十几个小孩,正自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一个瘦削的老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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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话者古稀之年,一身青灰色的长褂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只听他拉毕一段凄婉悠扬的二胡曲,朗声说道:“话说太古时期,大神‘虚’于一片未知混沌中开天辟地,他头顶青天,脚踏大地,以巨人身姿撑于两极之间,又历经一亿八千万年终使天地固化,不再耦合,而‘虚’也就此轰然倒塌,他死后的躯体化作世间万物,其中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剩余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百兽。”
大神‘虚’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在神州大陆世人皆知,哪里需要他这个老朽不厌其烦地再来赘述一遍。老者讲完看着台下的听众反应平平,脸上也没有露出想象中的难堪之色,而是目光如炬地环视了底下一周,似乎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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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拿出一块木板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说道:“这个老梗想必大家听得早已是老耳起茧,俗不可耐,但接下来在下要说的,虽说跟大神‘虚’有所关联,但却是个全新的从未向别人讲述过的新故事,列位听客,请仔细听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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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亏是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说书人,老者这欲扬先抑的手法拿捏得着实稳当,一下子吸引住了台下不少听众的心声,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老者,竖起耳朵,想听一听这老朽能说出个什么新鲜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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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拉了一段节奏明快的曲子,侃侃而谈:
侃,曲侃而的谈子:
大神“虚”崩殂不假,但他生前曾收过三个资质聪颖的弟子,这三个弟子并非人族,脸上的五官模样却长得跟当世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在下要讲的故事,便是要从他们三位身上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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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虚”死后,三个弟子谨遵师父遗命,继承他未达成的伟大遗志。
大弟子太一出身妖族,辈份在三人中当属最高,深受世间万灵的尊崇,他自号东皇,在九重天设立仙庭,又册封百余名座下弟子为仙人,负责天上日月星辰的正常运转;二弟子女蜗人身蛇尾,心地仁慈,她仿照自己的五官模样抟土造人,创造人类社会并建立婚姻制度,随后就让人类在大地上自由地繁衍生息,自己则居住在东海的仙岛上,人们感恩女娲对人类生命的造化,为她建庙膜拜,尊称她为女娲娘娘;年龄最小的弟子钧鸿擅长御兽巫蛊之术,和大师兄太一同为仙庭的创始人,后陆地上洪水泛滥,猛兽横行,人间蒙受了巨大的祸害,女蜗娘娘亲上九重天请求仙庭出手相助,众仙人中只有钧鸿有这个本事,东皇太一就派自己的小师弟下界治理洪水,消灭猛兽。
大神“虚”座下的三位高徒齐心协力,各司其职,这样过了悠悠五千年。
钧鸿果然神通广大,他在陆地上开凿运河,将铺天盖地的洪水向东引入大海,又用神通降服了那些怪力无穷的猛兽,东皇太一本来是要钧鸿杀死这些怪兽,但钧鸿念在这些怪兽都为师父盘古大神的躯体部分所化,所以只是收服为己所用,并未大开杀戒。
等到钧鸿将大师兄太一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他准备起身返回仙庭。但这时太一不乐意了,他已经在天上做了五千年的皇帝,害怕小师弟回到仙庭会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因此不断地找借口拖延钧鸿回来的时间。钧鸿很快知道自己是在被太一戏弄,十分恼怒,他自称祖巫,率领万千猛兽闹上九重天,和东皇太一带领的仙庭众仙展开生死对决。
东皇太一和祖巫钧鸿这对师兄弟都是师从大神“虚”,实力不分伯仲,但两人都是倔强顽固的个性,谁也不服输。
在另一半的战场上,仙人们仗着手上威力巨大的法器,在与猛兽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了上风,钧鸿知道这样继续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他使出了独门法术分身术,一分为二,一个分身拖住东皇太一,一个分身前去相助猛兽,结果猛兽一方以微弱优势逆转取得了胜利,仙庭的仙人被全数屠灭,这其中就包括了东皇太一最深爱的女子,九天玄女。
东皇太一见心爱之人死去,悲痛欲绝,他眼角流出两行血泪,对着苍天厉声怒吼:“老天爷,命中注定既然你要亡我仙庭,那我就让这整个世界为我陪葬!”说完太一自爆了体内丹元,与钧鸿及其猛兽同归于尽,仙宫在这场爆炸中也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片,少数法器典籍遗落到了人间各地。
本以为这场天地浩劫就此结束,不想太一自爆的威力太大,竟然将九重天的顶部炸出了一个窟窿,这窟窿黑黢黢的,不知内里为何物,它吸收完了仙庭的废墟残片,又开始不断地吸收着天地间的万物,眼看着天地将毁,世界将再度沦为一片虚无混沌。这时,女娲娘娘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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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女蜗娘娘之前一直在东海仙岛上闭关修炼,直到此时才刚出关,听闻大师兄和小师弟的九重天大战,立马赶了过来,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东皇太一和祖巫钧鸿都已化作云烟。好在女娲娘娘闭关期间修炼成了大神通,她施展无上法术,昼夜不停地炼制五彩石用来补天,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将天空补好,但自己也因操劳过度,气血力竭而亡。
是故上古众仙虽多,但真正不为一己之私只为天下社稷考虑的,惟有女娲娘娘一人尔!
在下梅子鸡,今日路经贵宝地,看到那昭阳城外洛水河里的女娲石像,不禁想起种种过往,由感而发,服侍众位听客这一段说话,叫做《女娲济苍生》,话本说彻,权作散场。
老者说完又娴熟地拉了一段收场的二胡曲乐,随后托出一只盘子。
台下的所有人早已是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老朽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神话传说,他说的故事逼真生动,情节上逻辑严密,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好像真的发生过这么一回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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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这肯定是老朽虚构瞎编的,什么大神“虚”座下三大弟子,捏土造人的女娲娘娘倒是天下皆知,现在各地还保留着许多女蜗像和女娲庙,城外洛水河中就竖着一座十丈高的女娲石像。至于那东皇太一和祖巫钧鸿,他们可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还有,若真是在上古时期天地间发生过那么大的动荡,为何上古史书上从未有过一字半句的记载,因此台下的听众断定这个故事肯定是老朽为了吸引听众的好奇心而胡编乱邹出来的。不过鉴于这老朽把故事讲得确实生动有趣,哪怕是个经不起考验的假故事,但他们仍然在老者拿出托盘的时候毫不吝啬地打赏了几个铜板。
撇去这个故事的真假不说,其实关于他之前赘述的大神“虚”死后躯体的幻化,一直有两个版本,主要集中在对“虚余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百兽”这句话的理解上。诸虫就是指寄生虫,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虚”死后他身体里的寄生虫被风吹过以后就变成了百来种动物,百只是个泛指,并不是真的说只有一百,世间兽类那么多,肯定比一百多,或许是几百,或许是几千,甚至可能是上万。关键是这个百兽当中包不包括人类,这也是后世争论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话题。
有人认为百兽当然包括人类,因为两者都是生活在自然界的生灵,都会活动捕食,都会交媾繁殖,都会有生老病死,甚至有人依此提出了人性本恶的学说,因为动物就是性本恶的。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譬如有人用过反证法来证明人类不属于百兽,原因就是如果人类属于百兽,那么就是间接承认了人类是由大神“虚”的寄生虫演变而来的,而并非是后世认可的女蜗抟土造人一说,因此人类不属于百兽,百兽不包含人类。况且人类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会思考,会制作工具,这些对人类来说轻而易举,但让动物学会却难如登天。这两种观点各有各的道理,直到今天也没有辩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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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赏完毕,自称梅子鸡的老者霎时间得了不少钱,他谢过听客,将铜钱放入囊中,便欲起行。
当梅子鸡从台上下来经过某一张桌子时,他的眼角无意间瞥见了那坐在桌子边上的客人,刚才还坦然自若的神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代替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异,仿佛大白天见到了鬼一般,这份惊异如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他想吐出来却已经开不了口了。梅子鸡像个木桩一样傻傻地定在原地,可是他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起身从他身边走出了酒楼。
那人一身打扮在市井中再普通不过,只是他披着头散着发,五官模样就这样被挡住了看不清楚,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喝酒,即便已经离开了酒楼,手上还拿着一小坛绍兴女儿红,边走边喝。周围的人看他醉醺醺的姿态吓得都是赶紧躲开,生怕跟他撞上起了冲突,这酒鬼也算是识相,即使醉成这般烂泥也是一个“不倒翁”,虽然摇摇晃晃每次看似就要倒下,但终究还是摇了回来。突然,他嘴唇微动了几下,每动一下上下颚的牙齿之间都是狠狠地咬在一起,几乎要碎了一般,却不是发出声音,单从口形上来判断,似乎只说了三个字:死不了。
适逢坊里夜市刚开,人流涌动,等梅子鸡解开束缚追出来的时候,这个把梅子鸡惊得呆若一只木鸡的不知姓名的酒鬼,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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