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最近出了好几件怪事。
件怪几事好。
第一个故事:
普尔家的电视线接头不见了。
普尔爸有个习惯,每次看完电视后,会把连接线的接头拔下来,然后放进电视柜下面左数第二个扁抽屉里。下次看电视前,再拿出来装上。
那天早上,一家人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吃早餐。早餐后普尔爸就把电视关了,照例拔下接头放进抽屉。普尔还特地伸长脖子瞅了眼躺进抽屉的接头。那是个金黄色的小圆柱,两端的直径略微比中间小些,看上去很有分量和质感。接头被普尔爸轻轻丢进抽屉那当儿,吱溜溜的滚了一圈,碰了碰抽屉壁。随后抽屉就被推回去了。普尔爸转身看到普尔的视线,瞪了他一眼。普尔缩了缩脖子,表示畏于父威之下。
然后普尔爸和普尔妈就带普尔去游乐园玩了。
那天天气不错,秋风微吹,赶走了赖了一季的暑气。一家人玩得挺开心。其实主要是普尔玩得很开心,他是个闹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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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普尔爸如往常一样,第一件事情便是去连上接头打开电视。但是,怪事发生了,接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静静的躺在抽屉里。接头不见了。
普尔爸怀疑自己随手扔错了抽屉,于是把附近的抽屉都翻找了一遍。没有。
家里来贼了?没有。不可能。
普尔妈在一边数落普尔爸的这个恶习,“如果不是你神经质的非要拔下来,还用这么找么?这下好了吧,搞丢了吧?”
普尔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紧闭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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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他亲眼看到爸爸放进了第二个抽屉,抽屉推进去的时候,接头也一直在里面。他记得很清楚。
他想说,他这次真的没有偷接头玩,虽然过往有过无数次被普尔爸逮到他拿接头当暗器玩。但无需他言明,早餐后他就被普尔妈拉去穿戴整齐后直接出门了,谁都知道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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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说,其实他不确定中途他有没有回来挪动过接头,他不确定从爸爸放进抽屉的早上到找不到接头的现在之间是仅仅过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他不确定他们回来的还是不是早上出门时的家。
他还想说,不,他不想说。他不想说,他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感觉记忆像被蒙了一层雾,有些明明不存在的事情好像就在他的记忆里,但是他却说不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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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难得的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个跟着爸爸妈妈出去玩了一天游乐园的普通孩子。就算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者,也不是他。就算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者,也还没出现过分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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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普尔爸在楼下杂货铺买了个新的接头。
普尔妈坚持认为等哪天搬家时肯定能找见普尔爸乱丢的旧接头。
而普尔爸眉头微皱,一脸疑惑,显然还沉浸在这个莫名的失踪事件里。他内心里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并没有乱放,但是不见了的事实又动摇了他对记忆的信心。
第二个故事:
香梨是市里唯一重点高中的模范生,平时住校。除了长假,一个月回一次家。
香梨家在小镇的东郊,那里都是些旧时的农民在自留地上建的别墅,别墅后门出去便是自家的土地。一户与一户之间隔得很远。
周围好多邻居都早已弃农经商,香梨家倒是相反。香梨的父母合着舅舅家的兄弟承包了附近的百亩土地,直接开了个农场。种了些果树,养了些禽畜。平时供给镇上的店铺和厂子,生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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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梨放假时最喜欢在自家农场里蹦跶,她对农场的那片空间有说不出的亲切感,比自家那住了16年的别墅还亲。
是的,农场的那片空间。空间,并不是农场。或者说,即使那里是片荒野,或者建成居民小区,都一样。
香梨从来没把这种感觉告诉过别人。
这年秋季的黄金长假,香梨照例回家了。
但是,这一回却没了返程。香梨的父母帮香梨向学校请了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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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病假。
香梨在农场出事了。
因为长假的车票紧张,香梨到家时已经傍晚。夏末的空气中尚残留些暑气的余热,然微微凉的傍晚伴着西边天空的晚霞落在小镇中心别致的屋顶上泛出的金光,诱得香梨扔下行李便急冲冲往农场牧草区蹦过去,空留母亲在身后大声喊她。
牧草区是大片平坦的草场,在农场的最西侧,专供牛羊类食草动物白天放养时进食。除了尽头的一道栅栏,再无遮挡,视野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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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畜类已归棚,草场上依然是绿油油的一片,丝毫没有被秋色染黄的痕迹。香梨便追着落日在草场上疯跑。先跑向西边,等太阳落下去一点被远处镇中心的房顶挡住了,便又往回跑拉开距离。这样来来回回。
当她再一次往东跑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黄昏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夜空的深蓝色,而且周围很冷。她猛然回头,仅一眼,顿时瞳孔骤缩,惊讶和疑惑的神情爬了一脸。
香梨的母亲其实是紧追着香梨出来的,捧着一盆新煮好的热乎乎的玉米棒子小步走来。在母亲距离香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就发现香梨保持着那个侧身回头的姿势和那一脸看到了什么的表情怔怔的站在草场上,再也没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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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梨对母亲的问话没有反应——当然,后来证实她对其他人也没有反应。或者说,她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了。
但是当母亲拽过她的胳膊拉她走时,她的身体就这样跟在母亲的后面走回家了。她对身体的触觉有反应。
镇上都传开了,香梨得了失魂症。
。魂症
据说是灵魂去了别的地方旅行了。
好在香梨的脸上没有恐慌和害怕,鬼婆说香梨应该是安全的。
是的,香梨的父母请了喊魂的鬼婆。据说香梨很小的时候有次发高烧差点没命,就是鬼婆把魂喊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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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农场的生意一下子变得惨淡无比,因为小镇的人们开始怀疑那是一片不详之地。所以舅舅家的兄弟忙着开拓外销渠道去了。
第三个故事:
小镇上打算新建一个大型商城,批了好大一块地,刚开始挖地打地基。
工地斜对街就是小镇盛名的游乐园,入园一票制。所以稍微大点的孩子都会邀上小伙伴一同来玩,父母为了省钱一般不会陪同。
游乐园大门附近偶尔能看到一条灰头土脸的流浪土狗,黑色皮毛黏得一撮一撮的。
它叫黑皮。这是孩子们给起的名。
名的。
善良的孩子们偶尔会分享给它一些食物,也会逗它玩会儿。但大人见不得这事。但凡见到,只是驱赶走它的还是少数好心人,大部分人则会操起家伙追赶它几条街,往死里揍它。孩子们也少不了挨一顿痛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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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流浪狗病菌多。而黑皮尤其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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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它。
养它。
所以,黑皮一般会蹲守在游乐园附近的角落里,等到只有结伴的大孩子路过而没有大人出现的时候,才会偷偷探出脑袋做可怜状,盼着好心的孩子能把手上的零食分它一点,最好是既果腹又好吃的肉丸子或烤肉串。
又到一年的黄金周,游乐园推出周年优惠活动,来的大孩子特别多。
黑皮这两天伙食得到了大幅改善,它很开心。
这天,又一群大孩子路过,一个孩子见到黑皮就从手上的烤肉串里拨下几块肉给它。黑皮一高兴,便摇着尾巴去舔蹭那孩子的裤管。这时突然一道魁梧的黑影闪过,紧跟着一把状似火钳的长腿铁家伙就往黑皮身上抽去。黑皮一个激灵,吱溜一下撒开腿丫子就跑。黑影立刻追奔了去。
大孩子们也被这突袭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不是烤肉串的大叔吗?完了,被抓了个现行……孩子们一时间集体噤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虚得不敢有啥动作。
眼看着黑皮就要被逼进正在挖地基的工地了,大孩子们心口一紧,互相对视一眼,也讪讪的跟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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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黑皮已经被逼到了挖空的地基深坑边缘了。长腿火钳正左一下右一下密集的狠抽着,黑皮不停的跳蹿,来回躲闪,但始终逃不出去。忽然,火钳往黑皮腿跟上一横甩,黑皮前腿一避让,后腿便出了坑沿,一脚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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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个孩子忍不住喊出声来。
这么深的大坑,摔下去就完了!
但是随后,大家都怔住了。火钳也难得的停住了。
预料中理所当然的摔落事件并没有发生。黑皮的后腿像是踩上了弹性很好的弹簧床垫似的,微微一屈,又后退了两个小碎步,就稳住了。
趁着大家愣神的时间,黑皮后腿在那虚空有力的一蹬,噌的冲将出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后兴奋地奔走相告。
奔,相。奋走觑兴后相地随告
“有谁想去试试吗?”
而深坑边上则很快拉起了警戒线,警察24小时巡逻。
警察终于介入了。
同时纷沓而来的还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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