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09年
星罗密布,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邺城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
喊杀声,战鼓声,惨叫声,声声震天。
血腥味,焦糊味,腐臭味,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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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桓下,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而活着的人,却仍旧一幅幅狰狞的面孔。在战火的照耀下,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鬼,试图消灭所有眼前的生命。
城墙上下变成了人间炼狱,热油,滚石,檑木,箭矢,如瀑雨一样从城墙上倾泻而下,顷刻间墙下攒动的黑色人群如同冰雪遇到了开水,成片成片的倒下。蝼蚁般的人群依然捍不畏生死地用血肉之躯,朝着城墙前仆后继。
而城墙之上,人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滴水未进连日的战斗,恐怕已经随时会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上,给我上,第一个杀了白公胜的,楚王重重有赏!”沈储量望着眼前的邺城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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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督军挥舞着手中利剑,嘶吼着驱赶着士兵,只要看到任何人胆敢露出一丝胆怯,就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他们的头颅。在他们脚下,已经躺着几十具无头尸体了,这更加让那些冲锋的士兵不敢有任何懈怠。
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冲锋了,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那高不可攀的城墙才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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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一声大吼,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冲城锤,它正被上百人推着朝城门快速移动,木质的轮子碾压过同伴的尸体狠狠地撞击在了高大的城门上。
轰的一声,城门狠狠颤抖了一下被撞开一条缝又再次紧紧合上,城门的里面,黑压压的人群挤满门廊,他们拼命咬牙用手和肩膀死死推着顶门柱,冲城锤每撞击一下,就有人被震地吐血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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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下的人命如同蝼蚁般卑贱,只有获得胜利的一方,才有权去评价对与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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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人都想杀死的白公胜此刻异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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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什么时候仗才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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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抬起稚嫩的脸蛋,一脸疑惑地望着昔日威风八面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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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仰望祖先画像的目光,白公胜露出难得的慈祥,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摸着小白起的头道:“起儿啊,我们一会就要去死了,你怕不怕?”
“死?为什么要死?”小白起十分疑惑地看着爷爷,在他的字典里,仿佛这个字根本不属于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他曾无数次偷偷跑去刑场,看那些坏人被杀头,刚开始他也害怕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轻松夺去了生命,但与生俱来的好奇终究克服了对死的恐惧,甚至见惯了生死的小白起,还有一些莫名的激动。
“那些人都是坏人,所以都该死!”
这是父亲告诉自己的,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家人是坏人,也不应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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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白公胜抚着胡须仰头笑了笑回答:“因为现在外面全是坏人,我们杀不完了。”
听了爷爷的回答,小白起立刻仰起脖子大声回答:“不怕,起儿不怕死!”顿了顿似乎又像下了很大决心,他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放在爷爷犹如枯枝一样的手上安慰说:“不过爷爷你放心,等孩儿长大了,一定杀光这些坏人!”说着还举起小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惹得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将顿时开怀大笑。但观察仔细的小白起却明明看到了爷爷眼中有浑浊的泪水在打转。
门吱嘎一声,被撞开了。
一位满脸是血的青年撞了进来。
“老爷,城门失守了,快带着小少爷往外逃吧!”
这时他们才听到,城内的喊杀声已经震耳欲聋。
七万大军已经消耗殆尽,楚国的未来正在离这位元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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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往哪里逃?他们不见我的尸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事业至此,白公胜的眼神异常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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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了看小白起,心中万般不舍,索性坐在地上伸手摸着小白起说:“起儿,再跟爷爷做个游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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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小白起欢呼雀跃。
白公胜带着轻松的口吻道:“你先跟伊子哥哥藏起来,等爷爷去杀完坏人就去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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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白起听话地点了点头。
“老爷!”站在旁边的伊子还想上去阻拦,却被白公胜的眼神挡了回去。
他毅然转身,从口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去吧。”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伊子只能拉着小白起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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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胜就在这个屋子里,别让他跑了!”
一阵嘈杂声步步逼近,就在伊子抱着小白起跳下地窖的瞬间,院子的大门被众人一脚踹开,带着肃杀之气的一群士兵蜂拥地冲了进来。
隔着木板的细缝,小白起眼睁睁看着爷爷从容地散开发鬓,从腰里拔出那把曾陪他出生入死的长剑,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曾经无数次为楚国拼杀的战场,高高地扬起然后狠狠挥下,纵使他身后空无一人,也能另对面杀红了眼的士兵产生一股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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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领头的沈储量喊出一声之后,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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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步田地,沈储量已经获胜了,楚国的天下还等着他去享用,没必要在这个糟老头身上再废任何力气。换句话说,他不敢面对白公胜审视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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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几乎快要成为他们王的男人,一个已经年逾古稀的老人,用精妙的剑法却让众人无法靠前。瞬息之间,十几个人命已经断送在他的脚下。
“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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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储量恼怒地一把夺过身边士卒手里的十石弓,猛地屏气用力便拉满了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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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支狼牙箭狠狠刺穿了白公胜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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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白公胜举着剑巍然不动。
这是一种能够射出三百步的强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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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栩一头扎在了屋内中堂功盖千秋的匾额上,还在激烈地颤抖着。
低头看去,胸膛刺目的红色,从后背到前胸都在静静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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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储量拔出佩剑,怒目圆睁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去,手起刀落,白公胜的头颅顺势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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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被小白起全部看在眼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他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这一幕将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永远不会忘却。
却会,在远幕将深他脑海刻永不忘的里。深
“烧了这祠堂!”
带着白公胜的首级,沈储量回头看一眼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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